夏尔十七

荣枯有时

【鲸鲨】收藏沙子的旅人

“即使命运从不曾指引道路,我们却一直知道如何奔向彼此。”


1


在阿戈尔尚未遭受浩劫、斯卡蒂还不是深海猎人时,她曾经参观过一场特殊的奇珍展会。在那场展会上,展出的并非人们习以为常的艺术品类,绘画、雕塑、珠宝均不在展览之列,取而代之的是各类通常不被视作藏品的事物,譬如防毒面具、烟草铁盒、珊瑚标本……其中,展示沙子的橱窗最不引人注目,也因此最为神秘,安静的被密封在玻璃瓶中的沙子,各怀心事,在无言的沉默之中,却好像有许多故事想要讲述。


斯卡蒂是沙子展览的第一位客人,她好奇地注视着伊比利亚的海岸之沙、卡西米尔的碧血金沙、萨尔贡的漫天黄沙。彼时,她并不知道写在装着沙子的玻璃瓶上标签里的文字意味着什么,亦不曾踏迹那些陆上的国家,虽然每个玻璃瓶里的沙子形态、颜色和品类各异,但在斯卡蒂看来,本质上它们不过是侵蚀后留下的沉积物。尽管如此,斯卡蒂仍旧长久驻足,沙子对于她而言,仿佛有一种半舍半留的吸引力。


直到将最后一个玻璃瓶看得真切,斯卡蒂才准备转身离去,看下一个橱窗的展出之物。在她走之前,收藏沙子的旅人叫住了她,笑着送给她一份礼物,“作为你也同样喜欢沙子的馈赠。”


“这是什么?”

“沙漏,一种陆上人们记录时间的工具。沙子在沙漏中的流逝时间是固定的,人们用其衡量时间的长度。”

“听上去,这种工具远远落后于阿戈尔的钟表,既不精密,又不连续。”

“无法否认。但是,沙漏也有它的优点所在。或许,要等到你亲身走上陆地、见识过与阿戈尔迥然的风景后,才会真正明白沙漏所记叙的时间。”


斯卡蒂确实不理解,作为客观存在的时间,为何会因其记录工具而产生差别,内心的好奇促使她收下了礼物。


“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沙漏中所承载的沙子,究竟来自何方,它是没有波涛的海岸、是没有风声的戈壁、是没有熔岩的火山、是没有河水的河床……沙子,就只是沙子而已。”


这是旅人向斯卡蒂说的最后一句话。


2


多年之后,那个沙漏早已随着斯卡蒂生活和成长的城市一同湮没在历史的尘封中,斯卡蒂终于像旅人一样,走上了海岸。曾经只在旅人玻璃瓶中见到的沙子,如今她一一亲身跋涉,当她以手轻抚各色各异的沙子时,她才明白旅人所说的那句“沙子,就只是沙子而已”的含义。


并非是因为沙子乃渺小的存在,而是因为它无可替代。除了沙子本身之外,其他的任何事物,都无法成为沙子,而沙子在离开滋养它的环境之后,仍能绽放出全新的生机。毫不起眼的沙子、随处可寻的沙子、放眼无尽的沙子……即使是这样的沙子,也同样可以成为收藏。


斯卡蒂也开始勾勒沙漏的轮廓,她想象着沙子从沙漏的小孔缓慢的流逝,原来时间,真的会因为记录工具的不同而分出缓急。在沙漏中,好像有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而独立运转的宇宙,沙子即是万物。


收藏沙子的旅人,将思绪碾磨成数不清的尘埃,也就是沙。收藏沙子的旅人,将旅途过程中所有转瞬即逝的狂热,装进玻璃瓶,化为不易消散的客观实在,凝结成一幕幕可视化的生活。


斯卡蒂无从得知,旅人收集那些沙子究竟花了多少年,就像她已然忘却,走上海岸之后,她到底在陆地上漂泊了多久一样。在这场因漫无目的而盛大的自我放逐之中,斯卡蒂失去了目标和目的,不知不觉,她也成为了收藏沙子的旅人,虽未将所见之沙封存在玻璃瓶里,却将它们连同关于阿戈尔的一切,牢牢地锁在心间。


陆地的干燥意味着远离了危险,同时也意味着远离故乡。只是,那些过去依然纠缠着她,宛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


她只能继续朝前走着,在沙的海洋中寻找水滴,别无他法。


3


绕了好几圈之后,斯卡蒂又回到了卡西米尔。从深海猎人到赏金猎人,身份之间的相似性与差异性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做些什么来终结无所事事的流浪。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沙漠,走到沙漠中心地带时,斯卡蒂注意到,气象发生了变化,一场沙尘暴即将席卷而来。


想到这,斯卡蒂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沙尘暴会干扰她执行赏金任务,而是为注定的灰头土脸和满身灰尘而烦闷。


或许,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收藏沙子的方式。


于是,斯卡蒂提起她那把足以搅动潮汐的巨剑,逆着沙尘暴来袭的方向,在目标商队尚未意识到所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时,便轻松地擒下了领头的商人。


沙尘暴则仍在呼啸,失去了领队的商人们,迷失在沙海黄昏中。


作为高效完成任务的回报,除了约定好的高额赏金之外,雇主还给了斯卡蒂一张酒会的门票,据说在这场酒会上,将展出泰拉各地的美酒,譬如维多利亚的鸡尾酒、乌萨斯的伏特加、叙拉古的葡萄酒、哥伦比亚的朗姆酒,诸如此类,任君品尝。


陆地上的酒平淡无味,不过斯卡蒂并不讨厌,就当是消遣。


况且,这种形似展览的活动,让她想起了收藏沙子的旅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到落脚的旅馆,沐浴之后,稍作整饬,换上陆地人的正装,只身前往酒会。


她自嘲地笑了,如果被曾经的同僚看见自己这一身,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尤其是那个喜欢胡言乱语的鲨鱼。


可是没有这样的如果,其余的深海猎人,尽数死在了最后一役之中,战争落幕,独活下来的斯卡蒂也失去了目标和意义。


阿戈尔也有这样的酒会,除了品酒之外,猎人们还会放声歌唱并纵情起舞。只是,这场酒会的主题显然与此无关,凭着猎人独有的嗅觉,斯卡蒂注意到了某种汹涌的暗潮,气氛剑拔弩张,不知情的人们依然高谈阔论着,主演尚未登场,并未将潜在的危险因素当做一回事的斯卡蒂,只是继续喝着那些索然无味的所谓美酒,等待戏剧开幕。


她想起一个吟游诗人曾经唱给她听的几句诗:


「生活:刀尖,爱人在上面

跳舞。

――她等待刀尖已经太久!」


此刻她正在等待着,将今晚的生活,像沙子一样收藏起来。


战斗对于早有预感的斯卡蒂而言,不算突兀,更称不上精彩,看得出来,其中一方尽力在控制着破坏,而另一方倚仗着这种仁慈,占据了上风。


本来斯卡蒂没有任何插手这场战斗的立场和理由,她只是觉得酒会仍在进行,作为宾客,不该提前退场。独行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融入,于这出戏而言,她亦是个局外人。


直到一个愚昧之人妄图将她作为人质时,她才稍稍认真起来。人类的手感并不如恐鱼那样好,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并不妨碍她去收藏生活的碎片,毕竟实力的差距有如天堑,这片大地上,知道“深海猎人”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人,屈指可数。


斯卡蒂将那个人径直甩了出去,接着又击飞了接二连三扑上来的一拨人,此前居于下风的一方趁势反击,很快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战斗随之结束,不对称的谈判开始。


斯卡蒂对于接下来的对话不感兴趣,喝完手边最后一瓶酒后,她决定离开。


“且慢,阁下方才向罗德岛伸出援手,作为干员,向您表示感谢。”


斯卡蒂不置可否,起身就走。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又让她驻足停留。


在那场深海之下的战争后,她的沙漏就静止了,现在,一句话把沙漏翻转了过来,她的时间又重新开始向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出来个具体,但是,您给我的感觉,与罗德岛上的一名干员,十分相似。”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足以指引她找到一直以来所寻觅之物的可能性。


4


“所以,我的小斯卡蒂,你觉得,那名干员所说的我与你之间的相似性,到底指什么呢?”


干员幽灵鲨,阿戈尔的劳伦缇娜,饶有趣味地看着斯卡蒂,期待着她的答复。


片刻的沉默后,斯卡蒂只是对她说,要不要听我讲完与你重逢的整个过程?


真是狡猾,一下子就调转了身份,怎么可能不想知道?


劳伦缇娜点头示意斯卡蒂继续往下讲。


5


那名干员的话,让斯卡蒂产生了“也许还有其他深海猎人存活下来”的想法,尽管所谓的“相似性”听上去不过是虚无缥缈又无所谓的感性印象,但她仍然决定跟去“罗德岛”一探究竟。


此行需要穿越一片位于卡西米尔边陲的沙漠。卡西米尔有许多沙漠,斯卡蒂对此已然习惯,走得远了,无聊的时候,她会思考各处沙漠中沙子的区别。


“沙子,就只是沙子而已。”


斯卡蒂一直记得旅人的话,也许并无将沙子分门别类的需要,不过可以作为不为人知的消遣。


疾驰而过的狂风,奏响了自然的乐曲,缺水的沙漠中,放眼望去,唯有荒芜。不知为何,在缺水的环境中,斯卡蒂有了放歌的渴望,歌声是阿戈尔人表达自我的载体,脚踏大地之上,她已许久不曾歌唱,在风与沙交织的旋律中,似乎有某种本能被唤醒。


只有沙子才能被称之为沙子,生活不应像被装进玻璃瓶里的沙子一样被切割开来,生活是连续的,即使一时被中断,碎片仍是一个整体。战争使猎人忽略了生活不止是生存,现在她要寻回曾经的生活。


旅人一早就告诉过斯卡蒂,这正是识得风景的意义。


最终,斯卡蒂并未歌唱,却有一种感觉,自己就要找到那个答案了。


6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嗯,你大概不记得了。那时,你作为罗德岛的干员,参与到一次临时任务之中,于是在沙漠的另一端,我们重逢了。之后,我同你一样,成为了罗德岛的干员。”


直到叙述结束,斯卡蒂也没有回答关于相似性的问题,劳伦缇娜却若有所思,陷入沉静。


战场之外的幽灵鲨,从来如此,找回记忆后的劳伦缇娜,也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另一个自我的秉性。无论是劳伦缇娜还是幽灵鲨,斯卡蒂接受的是全部的她,不需要刻意突出任何差别。


“斯卡蒂,之前我说过,我欠你一个真心实意的道谢,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料,但这句话并不是全部。”


过了很久,劳伦缇娜重新开口,全然不是之前的话题。


斯卡蒂仍顺其自然地接了起来:“那么,为了什么?”


“生活。梦境中的我,并不总是清醒的,却记得那些夜晚,你对我说过的许多话。我想,正是你的言语,让我一直知道,我所追求的原本是怎样的生活。”


吟游诗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斯卡蒂又一次想起了那首诗。


「你无法夺走我活的灵魂,

不会轻易受骗的灵魂。」


生活将她们系在一起,因为彼此,才拥有生活。


答案不言自喻。


7


又是一次全新的任务。阿戈尔与伊比利亚惩戒军的合作正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探索之中,猎人们对于伊比利亚的认识也更为全面。


从前,她们并不知道,滨海潮湿的伊比利亚里,也一样有沙漠。布雷奥甘留下的钥匙不止一把,这一次,斯卡蒂和劳伦缇娜需要在沙漠中找到另外的钥匙。


“斯卡蒂,以前,你也曾经在这样的风沙中穿行吗?”


“嗯。”


“怪不得即使风把沙子吹进了你的发梢里,你也不为所动。”


“这是一种收藏的方式,收藏沙子。”


她在独行的岁月里,成了新的收藏沙子的旅人。


劳伦缇娜显然不明白“收藏沙子”的含义。


“任务结束后,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关于收藏沙子的旅人的故事。”


旅人仍在路上,这一次,她不再独行。


8


战争依照着歌蕾蒂娅的计划持续推进,生活与其双线并行。


深海猎人必须知晓何谓生活,否则一次蹬水的距离,就足以让她们沦为恐鱼与海嗣。


斯卡蒂的生日悄然而至,失去至亲与队友后,她就渐渐地不再为这一天赋予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普通地度过。


归来的鲨鱼记起了她的生日,带着礼物,抢在清晨的第一缕海风之前,前来为她祝贺。


“不打开看看么?”


斯卡蒂照她的意思,拆开了包装盒,里面是一件她再熟悉不过的物品。


沙漏。


“收藏沙子的旅人的故事,我很喜欢,看见这个装着沙子的东西,我想你也会喜欢,就拿来当生日礼物了。”


她在岸上见到过沙漏不止一次,好几次想要重新留一个在身旁,但最终都放弃了。


因为,她的时间一度静止,沙漏里的沙子,自然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此时此刻,重新拨动时间齿轮的人,送给她一只沙漏。


航线向来清晰,斯卡蒂知道,该去正视心中发酵已久的感情了。


使时间发生变化的从来不是记录的工具,而是爱人的陪伴。


9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粒那样流逝。地老天荒的爱情在幽暗中荡漾。」


FIN


后记:读卡尔维诺《收藏沙子的旅人》、博尔赫斯《沙之书》及茨维塔耶娃《她等待刀尖已经太久》时想到了她们,就写了。不是那么好懂,或许当做沙漏中流动的沙就可以。



去年的鲨与今年的鲨(cr.skade)

她不再是病人,而是干员,是深海猎人,是劳伦缇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今年份的周年庆倒计时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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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期待了!

【莫菲】《失眠》

只要跟着你的星向前,你总会到达一个光辉的海港。

——但丁《神曲》


1


莫斯提马有早睡早起的习惯,除了需要在夜间执行任务的情况之外,其余时间里她一向恪守规律健康的作息。初次了解这项信息的干员,多少会因此而感到意外,知道其中缘由的人,则寥寥无几——曾经长时间失眠,自然格外珍惜得来不易的睡眠。


萨科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头上的光环,最初困扰她的原因即在于此,光芒闪耀,并不总是一件好事。后来,两只角令她无法侧躺着,否则就会硌得生疼,她费了很大的功夫,才逐渐能够以新的姿势沉入梦乡。


那时,作为她的监管人,菲亚梅塔总要在确认她真正入睡之后,才会躺下。其实,对于莫斯提马而言,骗过相识已久的黎博利并非难事,大多数情况下,是她目送着菲亚梅塔在房间中另一张床上的睡颜,而自己仍旧保持清醒。


然而,此时此刻,尽责的监管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确认完毕之后,她便推门走了出去,无论是她还是莫斯提马本人,都没有料到,今晚会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即使是声称不需要任何情感的堕天使,在睡不着的时候,也会任由思绪循着时光的轨迹逆向流淌,追索逝去的往昔,怀念从前。但拉特兰人的天性是向前看,尽管记忆属于客观存在,却不会成为她们的束缚。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更为重要。不过,当失眠久违地来袭,莫斯提马还是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自离开拉特兰之后所经历的事情,其中大部分,都有菲亚梅塔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自门缝渗入,像是一种暗示。夜已经很深了,既然辗转反侧也难眠,莫斯提马终于决定出去看一看那只黎博利在做什么。


迎上她错愕的目光时,莫斯提马只是下意识地笑了笑,“哎呀,菲亚梅塔,你现在的代号已经不再是‘微光守夜人’了,所以,‘黎明破坏者’,在这深夜里做什么呢?”


“揍你啊。怎么,你不睡觉,就是为了拿老头子们给我起的外号开玩笑?”


“没有的事,我只是难得睡不着,就来看一看菲亚梅塔在做什么。”


“写报告。睡不着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写,这样一来,下次就不用以‘我们一起写了一万字的报告’这种蹩脚的话去搪塞枢机薇尔利芙了。”


“那还是算了。”话音刚落,注意到菲亚梅塔手边的咖啡,莫斯提马也没多想,就和以前一样,径直拿起来喝了一口。


“喂,这个咖啡……”


在品尝到咖啡味道的那一刻,莫斯提马立即明白了菲亚梅塔小声惊呼的含义:它实在是太苦了,全然不是记忆中菲亚梅塔会喜欢的味道。


“这是之前在拉特兰遇见的那个见习执行者艾泽尔推荐的,他说工作的时候,少接触甜食,有助于专心,试过一段时间后,我觉得有道理,就一直这么喝了。”


“我的监管人可不像是会因为甜食分心的人,”莫斯提马笑意更浓,“不过,这个咖啡虽然苦,但风味醇厚,总的来说很不错。”


说完,莫斯提马一饮而尽。


“你!本来就睡不着,还喝这么多咖啡,今晚不想睡了?”


莫斯提马的很多举止都令菲亚梅塔捉摸不透,即使她们相识已久,即使并肩行过的足迹遍布大半个泰拉,菲亚梅塔也从未觉得自己完全了解莫斯提马。失眠夜的小插曲,也像从前一样,让菲亚梅塔在气恼之余,又有些沮丧。


在与帕特里奇昂交谈过之后,又经过思考,她明白了一件事,莫斯提马的道路,在很久以前,就成为了她的选择,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定义这种感情,却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真正跨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段距离。


殊不知,莫斯提马也正因“得是什么样的报告,才会让菲亚梅塔需要在深夜以黑咖啡保持专注”这一问题而感到困惑。菲亚梅塔确实很好懂,体现在各个方面,譬如看电影及选择代号的品位,但莫斯提马突然意识到,她跟着自己太久了,久到习以为常,以至于理所当然,可随着年月变迁,黎博利的身上也出现了尚待她解开的谜题。


于是,在这样的不眠之夜,莫斯提马就想要去探索一番。


“不想让我陪着你写报告吗?”说完,莫斯提马绕到菲亚梅塔的左手旁,作势要去拿她手里的文件。


菲亚梅塔则提前预料到了她的行为,合上了文件,“被监管人没有查看监管人报告的权限。”


“黎明破坏者,通融一下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莫斯提马当然对报告内容不感兴趣,她只是想逗菲亚梅塔,每次她听见各种代号时,反应都很有意思。


“求你不要一本正经地叫诸如此类稀奇古怪的代号。”


“好吧好吧,那我看着你写吧。”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莫斯提马第一次喝黑咖啡。或许是因为它太过纯正,又或许是因为体验太新鲜,所以,莫斯提马非但没有感到精神抖擞,反而涌上一股睡意。


“算了,喝了这咖啡,忽然好困啊,我去睡了。”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菲亚梅塔第一次见莫斯提马时,也这么想过,虽然萨科塔对于她这样的黎博利来说,本身就是奇怪的存在,但莫斯提马在一众萨科塔里,奇怪程度亦屈指可数。


她在心里记下“黑咖啡对莫斯提马有催眠作用”这一点,然后向她道了一声晚安。


“晚安,菲亚梅塔,你也早点睡吧。”


之前的疑惑仍悬而未决,不过,留下一点神秘感也不错,反正这个监管人还将旷日持久地陪在自己身边。


有的是机会。


2


自跟着莫斯提马离开拉特兰以来,菲亚梅塔睡得越来越晚。


最初是因为莫斯提马失眠。从前,莫斯提马习惯侧躺着睡,长出两只角后,她没办法再那样睡,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由于菲亚梅塔总是要在确认她入睡之后才会接着入睡,故而莫斯提马经常假装睡着,终于,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演习之中,她逐渐习惯了新的姿势,从那一天起,失眠的人,就变成了菲亚梅塔。


有好几次,菲亚梅塔实际上察觉到莫斯提马并没有真正睡着,每到那个时候,她会忍不住开始新一轮的自责,即使莫斯提马从一开始就告诉她,那不是她的责任。


她也很好奇,莫斯提马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在自己的视线之下假装睡着的,毕竟大部分时间,莫斯提马都伪装得很好。


与帕特里奇昂重逢的时候,他对菲亚梅塔说,七岁的你,还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心事重重者难入眠,本质上,她与莫斯提马失眠的成因并不相同。说得直白一点,莫斯提马,正是她失眠的引线,只是她不想轻易承认罢了。


比方说,手里攥着的,并不是要提交给枢机的所谓“报告”,而是卡兹戴尔和萨卡兹的历史。


莫斯提马不肯告诉她八年前那个雨夜所发生之事的细节,无论怎样询问,也得不到答案。经历万国峰会事件之后,她意识到,不必也不能向任何人寻求答案,她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勾勒轮廓,还原真实。


凡是她能接触到的拉特兰历史及机密文献,她已尽数阅过。拉特兰人未必真的知晓拉特兰的真实,关于“堕天”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而有关像塞茜莉亚那样极其稀少的个例之记载,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乐园之下,暗流不断,在意识到无法从拉特兰取得突破后,她便将视线投往卡兹戴尔一方。


意外地,转换思维后,她找到了不少散轶的史料,虽然和她想要知道的内容并无直接联系,但确实让她更加理解萨卡兹与萨科塔之间的渊源。她相信,有朝一日,她会真正理解莫斯提马,不是依凭萨科塔之间神秘莫测的“共感”,而是基于她所见所闻的事实,以心去体会。


从而跨越距离。


睡不着的夜晚越来越多,她读的卡兹戴尔史也越来越多。不过,今晚还是第一次被莫斯提马撞见。她并不会因此而担心什么,莫斯提马爱开她的玩笑不假,但知晓分寸,哪怕把文件径直摆在桌上,莫斯提马也不会打开。


就像总是说着“不在乎”,但实际上做的都是在乎事一样,莫斯提马充斥不确定性的行为模式,也有规律可循。


今晚就到这里好了。


她收好那份资料,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回到房间里。


这处地产是她们长租下来的临时中转住所,一室一厅,宽敞的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为了能够更好地执行监管者的任务。


莫斯提马睡得很安稳,由窗外入侵的几缕星光,映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又映在她的角上,反射至菲亚梅塔的眸中,愤怒和苦痛同时浮现,菲亚梅塔不由得攥住了拳。


良久之后,随着一声叹息落下,她终于决定暂时告一段落,试着终结今夜的失眠。


面朝着莫斯提马侧躺下,菲亚梅塔闭上了眼睛。


从前,她才是平躺着睡觉的那个人,连同这一点,也在与莫斯提马同步却逆向地改变。


“晚安,莫斯提马。”


也有一直不曾改变的事情,睡前的互道晚安就是其中之一。


3


第二天是食品采购日,拉特兰人格外钟爱甜品,趁此机会,两人品尝了当季新品,草莓冰山熔岩。


这家颇受欢迎的甜品店也同时对外出售新鲜草莓。


“草莓不错,买点回去?你爱吃。”莫斯提马咨询着菲亚梅塔的意见。


“怕吃不完。”


说是这么说,对于莫斯提马记着自己爱吃草莓这件事,菲亚梅塔感到满意。


莫斯提马还是买了几斤草莓回去。


“不会吃不完的。”


信使的任务是传递信息,她们正在等一份重要的情报,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就不剩多少了。


当晚,莫斯提马破天荒地向菲亚梅塔提出“一起看部电影吧”这个邀约。


“怎么突然有这个兴致了?是不是想逮着影片里某几个字眼,又嘲笑我一番?”


“如果我想嘲笑你的话,现在就可以如数家珍般地叫出好几个代号,黎明破坏者、苦难陈述者、天启惩罚者……”


莫斯提马以戏谑的口吻列举着,菲亚梅塔只觉得背上阵阵寒意,赶忙打断她的“吟唱”:“够了!想打架的话,也别挑深夜,之后我会奉陪到底的!”


“哎呀,开玩笑嘛。这样,你先在录像带里挑一挑,我去准备给你赔礼道歉的东西。”


嗯?那会是什么?


菲亚梅塔目送着莫斯提马走进了厨房。


莫斯提马算是一个做饭能手,从前还在一个小队的时候,她就经常推出各类颇受好评的菜品,后来她们两个成为“监管人”和“被监管人”后,莫斯提马也会时不时地烹饪。


莫斯提马端着两杯草莓牛奶出来,菲亚梅塔这才明白她之前买草莓的用意。


“很久没做甜品了,希望能合我的大监管人的口味,”莫斯提马将其中一杯拿给菲亚梅塔,“今晚别喝咖啡了,牛奶助眠。”


本来菲亚梅塔对于莫斯提马那插科打诨的语气和称呼感到不爽,但在听到后半句时,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手中的草莓牛奶是温热的,仿佛是莫斯提马的温度传递过来,令她有些愣神。


为了不让莫斯提马看出自己的慌乱,她赶紧走到放映机前,播放准备好的影片。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倚靠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从前有过距离莫斯提马更近的时刻,菲亚梅塔却不曾像今晚一般心跳如此迅速过。草莓牛奶中交织的酸与甜,提示着她与莫斯提马相处的点滴,她根本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她悄悄地用余光打量莫斯提马,莫斯提马倒是对电影很感兴趣,菲亚梅塔暗自松了一口气。


影片并不长,很快就收尾了,她不想影响莫斯提马一贯的作息。


“真是不错的片子,菲亚梅塔最近的品味有长进。”


“那么,也到了你该睡的时间点了,晚安。”


莫斯提马并没有立即起身回房间,而是忽然直视菲亚梅塔的眼睛,面容上依旧带着高深的笑意。草莓牛奶的效力犹在,此时猝不及防地迎来莫斯提马的视线,菲亚梅塔顿时慌乱起来,感觉的洪流汇聚,她不知应该作何反应,只能等待莫斯提马的下一步行动。


察觉到她的异样,莫斯提马停止了挑逗,这只黎博利,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懂。莫斯提马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也拉到了房间里,“不许熬夜写报告。”


“那不是熬夜,是失眠,就像你从前所经历过的一样。”


紧接着,莫斯提马抱住了她。


我们有多久不曾拥抱过了?


脑海中只是闪过这个问题,但菲亚梅塔现在并没有思考的能力。她完全无法知晓莫斯提马的用意,一贯的狡猾和出乎意料。


“小时候,每当睡不着,妈妈就是这样抱着我、哄我的。睡吧,菲亚梅塔,你不会失眠的。”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睡吧。不过,你得先松开手。”


“可惜我没办法侧躺着,不然真想抱着菲亚梅塔一起睡啊。”


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啊喂!这算是什么?是撩拨,还是指,你和我有着相同的感觉和心意呢?


菲亚梅塔没有问,只是用双臂回应着莫斯提马的拥抱。良久之后,她们才分开,关上灯,在一种无言的默契中回到了各自的床上。


或许今晚又将是一个失眠的夜晚,菲亚梅塔却知道,她已经不必再向莫斯提马要任何答案了。


FIN


后记:


莫斯提马你真的混蛋!为什么可以坏得那么迷人!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不让菲亚梅塔(和我)对你死心塌地啊,游刃有余、收放自如又知晓分寸(所以结尾处有留白)的温柔,是最致命的,我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向box:

祷告,斯卡蒂x幽灵鲨

我流鲸鲨组,ooc不可避(´д⊂)。
节奏可能会稍微有点快。

深海猎人天下第一!!!

把这几天倒计时的官方图拼了一下(喜欢可以去官博保存原图,lofter的水印去不掉)

幽灵鲨倒计时贺图画师:Skade

歌蕾蒂娅倒计时贺图画师:Chuzenji

斯卡蒂(个人倾向于这是当前时间线穿着红裙的斯卡蒂,并不是“浊心”)倒计时贺图画师:alchemaniaC

(以上均是微博id,“明日方舟Arknights”官博发过一遍之后,画师本人也会发一遍,喜欢请去微博支持!!!)

关于“浊心”“断剑”以及“Corrupted”

倒也不必非要刀自己,斯卡蒂那把剑就是她买的、比较符合她使用习惯的武器罢了,断了就断了呗……档案里面写的很清楚,在偏远地区的贸易活动中见过,它根本不是任何“信仰”或“精神”的象征。向“异格”的转变必然不同于从前,但是断剑究竟有什么刀的啊……何况一技能“同归殊途之吟”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虽然中文游戏没必要去从英语层面搞文本分析,不过这里用英翻可能更好理解:解包出来的一技能英语是“Same Goal Different Way”,我对此的理解就是斯卡蒂选择了一条与其他深海猎人不同的方式去达到和她们一致的目标(既不是洗脑也不是掉san,而是道路上的choice)。毕竟斯卡蒂从来也不是循规蹈矩的家伙,从始至终都这么一致,一直念叨“别刀了别刀了”,又是何苦……


再者,许多人纠结“Corrupted”,觉得这是被腐蚀了,嗐,首先这个英语单词本身是从“浊”字来的,逻辑是“中翻英”,这个时候不去看原文却要从译文里面找虐,又是何苦呢?另外,即便纠结“Corrupted”、硬要搞英语的文本分析,那么这个时候不去看英英词典、而是回到了这个英语词的汉语释义,这种翻来覆去的操作实在是有点令人迷惑。我本人倾向于选择英英词典里面关于“Corrupt”的这一解释来理解“Corrupted”:To corrupt someone means to cause them to stop.caring about mortal standards.(无视道德)。对于“深海猎人”这群特殊而神秘的人来说,“无视大地上的道德”,应该是相当正常的。


这也刀那也刀,实在是无趣。虽然也无法预测自由的鹰角会怎么玩,不过在剧情还没正式出来之前,积极乐观一点,总比悲观失意,要好得多。

Yostar 明日方舟日服第八章PV

最好的整合运动

《玛莉娅·临光》国际服官方贺图

画师:ヨシモト (@_acguy_)


《生于黑夜》Side Story复刻

官方图

(补充:作者侅扉老师,搬运时并不知道作者——官方微博发图一概不标明作者。lofter水印网页版才能去除,可以去微博上保存原图。)

注意看W背后的特蕾西娅……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殿下,不曾从她身上偏移过。